59.燚_野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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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.燚

  一二三四五六七,马兰开花三十二

  不过很快,在看见冬稚为扔包之事不虞的面色后,陈就从短暂的怔愣中回神,移开视线,顺带压下眼底那一缕不被她察觉的赧意。

  下一秒冬稚站直身,他心里松了口气,然而难以启齿地,竟生出一丝遗憾的微妙情绪。

  冬稚把话说到这,懒得再多言语,转身就走。

  陈就下意识伸手拽住她,“冬——”

  “嗡嗡”震动从他口袋里传出,在安静的小院中落地分明。

  手机默铃取代了他原本要说的话。

  陈就眼瞟着冬稚,拽住她的那只手要松不松,另一手拿出手机。

  “喂?妈……”

  电话泄音,又许是院子里□□静,冬稚听得很清楚。

  那端的声音不陌生。

  是陈太太,她问:“儿子啊,你在哪?怎么还没回来?哎哟,你有个同学上家里来了,现在在客厅等你呐!”

  ……

  陈家这座宅子有些年头,打从陈就爷爷那一辈开始就住这。屋里的物件摆设保留着那个时候的痕迹,几年前翻新过,对细微末节处进行了维护,整座宅子的大致模样不曾变。

  虽然早就知道陈就的住址,但这是赵梨洁第一次来他家。

  赵梨洁的成长环境不差,她爸爸是省会里一所大学的教授,她妈妈也有一份体面的好工作,她的爷爷是知识分子,退休后在家喝茶遛鸟,闲来无事常常辅导她的学习。

  对这个陈就生活的地方,赵梨洁感觉很新奇。

  青砖黑瓦垒砌起墙面,乍一看外观古朴,正门口廊前却立着四根威风的大圆柱。屋里地板、门窗、墙顶边角,全是棕红色的实木。

  “你们家这个屏风一直都有吗?”赵梨洁小声问陈就。

  他们正在客厅,各坐沙发一侧。

  陈就看了看挡住客厅入口的雕花大屏风,嗯了声,“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。”

  赵梨洁笑着垂头吐了吐舌,她的好奇不仅不露丑,反而有几分可爱。

  客厅入口响起脚步声,陈太太端着一盘水果从屏风后走来,满脸带笑:“难得有同学来找我们陈就,他平时闷得很,一个人在家也不爱出去玩……来,梨洁,吃点水果。”

  赵梨洁半站起身,托着陈太太递过来的果盘底,连道两声谢,脸上微微有些赧,“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她说,“陈就的东西落在学校了,他走得急,我就帮他送过来,突然跑来真的很不好意思。”

  陈太太掩嘴笑,“你们俩成绩都不错,可以多交流一下,这学习的事我也不懂,你们啊,多互相帮助帮助。”闲说几句,知道自己在孩子拘谨,她说还有别的事忙,起身走了。

  赵梨洁问:“你刚才去哪了,怎么没在家?”

  “刚才有点事。”

  她看着陈就的侧脸,“嗯……冬稚还好吗?”

  陈就帮冬稚挡过好几次麻烦,要说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,两人在学校又甚少交集,之前还有同学私下乱猜,后来见他们走得确实不近,陈就反而和赵梨洁接触更多,大家都只当是陈就心善才总对冬稚伸出援手。

  赵梨洁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些。她问过陈就,陈就说他和冬稚,两家是邻居,他们从小就认识。

  她追问:“那个包的事是怎么回事?她又跟别人起冲突了吗?”说着她左右看了看,“冬稚她家在这附近?我来的时候没注意周围,她住得近吗?”

  陈就没答,顿了顿,反而问:“你刚才为什么没打我电话?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?”

  赵梨洁一愣,“我,我想快点把东西给你,没考虑那么多。”她小心地瞥他一眼,“我突然来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?抱歉……下次不会了,我……”

  “没有。”陈就见她拘谨起来,安抚地笑了一笑,“我只是说提前打电话,这样我知道你来了,你也不用等这么久。”

  赵梨洁一听,放松下来,笑了笑。而后只和陈就聊学校的事,不再扯其它。

  ……

  陈就单手抱着赵梨洁送来的书,后者拎着自己的书包,上了一段楼梯,刚过拐角,陈就停了停,转身朝后伸出另一只手。

  “书包给我,我帮你拿。”

  赵梨洁抬头,笑着将书包递给他。

  书房在二楼,陈太太说难得有同学来,让赵梨洁多留一会儿,他俩成绩都相当出色,陈太太便让他们去书房一块做作业看书。

  陈就提她拎包,两人继续往上走。楼梯上光线有点暗,赵梨洁差点踩错台阶,幸好撑住扶手。旁边的窗被窗帘遮得严实,只隐约漏出丁点光线。

  “这里好暗,为什么不拉开窗帘啊?”赵梨洁问,“可以拉开吗?”

  窗帘晃了晃,在赵梨洁好奇地伸出手想看看窗帘外的风景之前,陈就“啪”地摁下墙上的按钮,“有灯。”

  头顶的吊灯被打开,通透明亮。

  赵梨洁看向造型精致的小灯,轻轻“哇哦”一声,撩窗帘的手收了回来。

  陈就没多说,带着她走向二楼书房。

  ……

  陈太太原本想留赵梨洁吃晚饭,赵梨洁竭力推辞,说家长不允许她在外蹭饭,连番推辞,陈太太才略带可惜地和陈就一起送她出去。

  厨下准备得差不多,还没等开餐,陈太太接到电话,抱怨了几句,忙不迭回房换衣打扮。

  半个小时后。

  一身外出装扮的陈太太手上挂着个小包,敲开书房的门,看书的陈就闻声抬头。

  陈太太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站起来,“你爸那边在应酬,晚上有个饭局,突然打电话让我去,你一个人在家,等会记得吃饭啊,晚饭已经做好了。”

  陈就颔首,“知道了妈。”

  “一定要记得吃饭,别看书看太久!”陈太太再三叮嘱,而后理了理鬓角,让司机送出门。

  陈就一个人在家,今天当值的帮佣不是冬勤嫂,是另一位,帮佣婶子上来询问他什么时候吃饭,他推说没胃口,婶子只好将菜煨起来。

  在书房待了十几分钟,陈就把书一合,趿着室内鞋下楼——没去楼下厅里,到楼梯拐角就停了。

  他轻轻撩起拐角处的窗帘,外头天还没黑,一眼就能看到冬家的院子。

  冬稚正在门前写作业。

  她房间窗户太小,朝向不对,光线一直很暗。冬勤嫂嫌她天不黑就开台灯浪费电,总是让她在门口写作业看书,说院子里光亮。

  冬稚坐的是便携的小矮凳,再用一张高一点的木凳作桌,木凳漆红漆,年岁太久,红漆掉得七零八落,她的书和试卷就铺在上面。

  陈就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给她发消息。

  “我教你做题。”

  院里的冬稚因为手机动静停笔,看完消息,抬头朝陈就在的方向看来。陈就没躲,但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,飞快摁了几下屏幕。

  他收到她的回复,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
  不知是做完还是累了,没多久,冬稚收拾东西进了屋。

  门口再没人影,只留下一张矮凳,和一张掉漆的红色木凳子。

  ……

  休息日结束,礼拜一的空气中充满疲倦和忙碌的味道。

  下午第四节课是自习,负责值日的,一向都将自习当做“劳动课”。

  冬稚做完试卷,自习已经过半,这才带齐工具到操场外开始清扫。从操场边缘的铁丝网外起,直至艺术楼前,这一片都是她负责的区域。

  教学楼离得远,隐约能听到篮球场上传来打球的动静,间或夹杂哪个班体育老师吹的哨子声。

  树枝上的叶和花坛里的丛木,不时轻晃,飒飒作响。

  艺术楼里,悠扬的琴声从不知第几层传出。

  手挽手的女生经过,朝艺术楼上望一眼,边走边感叹。

  “真好听!”

  “是赵梨洁吧,她的小提琴拉得好好……”

  “学艺术的就是好,下午最后一节全都不用上。”

  “人家文化分还高呢……”

  冬稚仿佛没听到,在楼的正门前一心扫地,竹扫把尖儿划过地面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音,和琴声是两种极端。

  转过墙角扫到楼的另一边,石凳上躺着个人。

  是个没穿校服的男生。

  冬稚不爱管闲事,低头忙活自己的。

  听见声响,石凳上的人翻了个身侧过来,没瞧她一会儿,支起手肘托脑袋,侧躺着不动了。

  他盯着冬稚看,冬稚任他看。

  “你鞋脏了。”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挑眉。

  冬稚不理他。

  他也没不高兴,就那么看她从自己面前一路扫过去,从他脚尖的方向到他脑袋朝着的那边。

  楼上的小提琴声一直没停。

  他往上瞧一眼,跟冬稚搭话:“这琴拉得不错,你觉得呢?”

  冬稚认真把地上的小石子扫进畚箕里,石凳上的人或许压根没觉得她会理会,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,他明显愣了愣。

  她说:“我觉得很一般。”

  他一个挺身坐起来,“你倒是不客气,人家拉得多好听啊,给你说的这么不值钱。”

  “我不是不客气。”冬稚淡淡道,“我只是比她拉琴拉得好。”

  他乐了,“你还真敢说,你……”

  脚边是装垃圾的畚箕和铁桶,手里拿的竹扫把又笨又重,她鞋上有灰,和别人都一样的校服边角隐约泛白。

  她一脸平静,也不在乎他信或不信,蹲下用手捡起难扫的三两小纸屑。

  石凳上的男生不笑了。

  也没什么。

  就是看着她,他忽然觉得她说的是真的。

  冬稚回到家,冬勤嫂已经歇下,在房间里看电视,听见动静出来,问她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吃饭了没?”

  “吃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陪同学去买东西了。”

  冬勤嫂没多问。车停在屋檐下,冬稚回房放东西,收拾完,然后洗漱。

  想开台灯看会儿书,又怕冬勤嫂嫌她浪费电,冬稚打消念头,钻进被窝。

  手机在充电,就放在耳边,突然震了震。

 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,拿起一看,社交软件上又有人请求加她为好友。

  不是别人,是温岑。

  冬稚通过申请,温岑头一句就说:“我找苗菁要的你的号。”

  她回:“嗯。”又问,“你到家了吗?”

  他说:“在路上,快到了。”

  下一句就直接终止话题:“我听会儿歌,不聊了。”

  冬稚想想,还是发过去一个“嗯”字。

  结尾在她这,不算不礼貌。

  冬稚把手机放回枕边,闭上眼。困意不明显,她开始数羊,数到三百多只还没睡着,转而默默在心里背单词,更睡不着了。

  冬稚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,放歌。不戴耳机,声音调到最小,有了音乐作伴,时间显得好捱一些。

  整个列表所有曲目循环到第三遍过半,消息提示的震动声横插进来。

  她伸手摸到手机,光有点目,眯着眼缓了几秒才适应。

  “出来。”

  消息只有两个字,陈就发的。

  冬稚盯着屏幕看,直到光快要暗下去,她才回:“睡了。”

  没多会,他说:“我在门口。”

  夜里的静谧足以将一切动静放大,冬稚掀开棉被,趿着拖鞋,轻手轻脚开门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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